21CN IT搭档们专题：企业是企业家的企业？

2003-02-11 11:50:00   21CN IT频道   胡延平

　　联想解聘倪光南以及四通前总工程师的反思，使中国高科技企业的“知识经济问题”再次凸显

　　10月9日，星期六上午。传闻不断的四通集团终于对外开口说话。老四通（四通集团公司）与新四通（北京四通投资有限公司）"联合"召开深化企业重组新闻介绍会，公开两大要点：一是对外明晰人事安排，高层集体亮相；二是宣布" 重返IT（信息科技产业）"的战略构想。舆论瞩目的四通改制继7月以来的"产权大裂变"热潮之后，进入人事与业务同步调整的第二个阶段，高层盘子划分完成，复杂的问题似乎也开始"简单化"了。

　　当天下午，联想集团与教育部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指导中心联合宣布，将在全国15个城市高校中启动"走向社会---联想跨世纪寻才工程"。此次活动的其中一项内容是，联想的总裁、副总裁将分赴各地，以"毕业生如何走向社会" 为题做系列演讲。
（图：E唐团队中的唐海松转行服装模特业）

　　9月以来，因为人事震荡、解聘倪光南、产权改造而笼罩在方正、联想、四通这三家中关村标志企业身上的改制风波在舆论层面渐消渐淡，似乎也要"挥之将去"了。

　　然而，一如过程的复杂与意义的深远，中关村改制其实就像四通方面在前天的会议上所讲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重。

　　这一场讨论，才刚刚开始。

　　■知本家风暴

　　倪光南被联想解聘后，有评论文章立即提出"企业是企业家的企业还是科学家的企业"这样的问题。无独有偶，一本名为《知本家风暴》于9月底正式出版。作者之一——著名IT问题观察家刘韧在书中指出，在知识社会到来之前，在中国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使知识成为商品的"知识"在价值的天平上是很重要的砝码，具体表现在"市场派"与"技术派" 之争。在这一冲突中，最初技术派总是处于下风，于是工程师出走成为中国资本市场一道独特的风景。

　　1992年秋天，曾主持研制四通中文打字机这一拳头产品的四通总工王缉志因不愿长期被架空而参与"兵变" ，失败后两手空空离开四通。

　　1995年6月，联想集团解除总工程师倪光南所有职务。1999年9月，宣布将其解聘。

　　中关村内外，知识经济大潮初起，中国以及中国的企业最需要科技，最需要人才，但科技人员在企业中的经历又仿佛都有些坑坑洼洼。正因为如此，倪光南们的新闻事件才会引起广泛争议。

　　在《知本家风暴》一书的新闻发布会上，作者姜奇平不无感慨，我们将此书定名为《知本家风暴》，是为了宣示知本家时代的到来。知识经济应以知识为本，知本家就是以独立的力量出现的企业家和思想家群体。但是眼下看来，局面倒有点儿像是"风暴中的知本家"而不是"知本家风暴"。

　　■并非偶然

　　在《知本家风暴》之前，刘韧曾经写过一本颇有影响的书---《知识英雄》。四通、联想、方正，"三个企业家找到三个科学家成就三个著名企业"是他在书中的一个说法。王缉志研制的四通打字机曾经使四通在业内扬名立腕，倪光南主持研制的联想式汉卡曾为联想创造丰厚利润，王选的汉字排版系统也曾让方正迅速发展壮大。但如今，倪光南、王缉志分别离开了联想、四通。在段永基与王缉志、柳传志与倪光南、张玉峰与王选之间，人们一直在想谁对谁错。

　　"资本家认为只要有资本，我会雇人，雇大学生，知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你没什么了不起，我可以根本不设你这个位子。技术人员会觉得，没有技术哪儿来公司，没有打印机技术哪儿有四通。从中国现实情况看，知本家面临的多是个人的失败。人们也更多是从个人恩怨方面去寻找原因"。但刘韧进一步认为："在这里，一方面是做研发的，另一方是做企业的，两者之间的矛盾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知识和资本、技术与市场的矛盾。这本书写柳传志和倪光南时，我们已预先感到这种冲突，包括梁冶萍和张树新，还有冯天岳的悲剧，这些都要从体制上总结。中国要发展知识经济，不解决知识和资本的矛盾不行。"

　　刘韧有一句话曾经被广泛引用："中关村最深刻的理论是'贸工技'，中关村的世界是总裁的世界，不是总工的世界，不存在孰是孰非的问题，更不是人品的问题。在诸如'企业是企业家的企业，不是科学家的企业'的解释背后，让我们更多看到的是资本和知识、技术和市场的冲突，而非个人的恩怨。"

　　■王缉志反思

　　《知本家风暴》出版之前的9月13日，王缉志在《中国青年报》撰写了一篇近万字的长文，题为《总工的尴尬》。其中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在四通前前后后的故事。国庆之前的9月27日，王缉志又发表了一篇题为《企业是谁的》的文章。文章中说道，"是企业家的企业还是科学家的企业"这一问题的提法有问题，就好像手里拿着一个红球问你：这是白球还是黑球？

　　"总裁和总工谁说了算？在一个规范的现代股份制企业中，我认为这个问题不是问题。公司的重大决策，应该是股东会和董事会说了算，公司的日常运作，是代表董事会管理公司的总裁说了算。至于总工，只在他管辖的范围内说了算。但是，这个问题之所以被提出来，是因为对于在80年代初在中关村创业的一些民营科技企业来说，由于历史条件所限，还不能实行规范的股份制。"
（图：盖茨和乔布斯年轻时就在硅谷有一次关于盗版的谈话。）

　　王缉志说："反对科学家当企业第一把手的一种说法是：科学家不懂管理。我认为这种看法是片面的，因为任何人都不可能又懂管理、又懂技术、又懂生产、又懂财务。在中国，科学家当科技企业一把手的很少见。为什么？我认为一句话可以概括：在中国知识不值钱。由此而导致的结果是，科学家是穷者，于是自然是由不懂技术的投资人来掌管企业了。"

　　■倪光南不认同"贸工技"

　　被联想集团宣布解聘之后，倪光南接受了诸多新闻媒体采访，所表达的主要意见有三点：一是否认自己"告状" 行为可能伤害联想企业本身；二是强调向上反映问题并没有更为复杂的目的；三是要求"不要解聘他以往的工作成果"。言下之意，自己以往在联想的地位与作用不容抹杀。

　　在9月28日发表的一篇采访中，倪光南再一次强调了以上意见，"15年前我进入计算所公司是为了投入科技产业化的浪潮，当时从产品中'提成'在社会上是很流行的，但我从没提过要从我主持开发的产品中'提成'。在公司10年多，我使公司开发的产品比试验区大多数的公司都强，促进了公司的发展，我已经实现了夙愿。至于香港联想上市中贷款给吕先生他们买股票，我因没有参与而不理解，向上反映，主观上也是为企业发展"。

　　一篇题为《倪光南思考中关村问题》的文章中，倪光南用主要篇幅思考了联想的问题，当初很多高技术企业继承了研究院所、高等院校的成果，例如方正排版系统、联想式汉卡等等都是，它们的研制在公司成立十多年前就开始了，是用了国家以前多年的投入，这是一种技术储备。不过技术储备是会用完的，高技术产品的寿命又很短，一个企业如果一直不增加R ＆D的投入比重，它的技术含量、附加值、利税率、竞争力等等都会逐渐降低。在国内外的许多公司中都有从联想出去的骨干，他们身居要职，出类拔萃，这对联想来说不能不是一大损失。所以如何吸引和稳定高技术人才是任何一个高技术企业的头等大事。高技术产业的研发投入比重应达到8％至10％。联想是典型的依靠技术储备发展起来的公司。近年来公司R＆D的投入比重在0．1％左右，以前也相近。公司成立初期，它继承了计算所的成果，所以只用半年时间就实现了联想式汉卡的产品化，体现了高技术产品的特征。但现在公司利润来源更多的是依靠品牌和规模效益。从1984年至1996年，联想的口号是"技工贸"，它反映了这段期间的实践。1998年联想实现销售总额176亿元，但利税总共才5亿多元，不到3％，这不能不引起人们的关注。在倪光南看来，联想的发展之路是"技工贸"而不是"贸工技"。

　　但有观察家指出："贸工技"与"技工贸"的探讨关键可能并不在于当下对企业的意义，关键在于它要承担为曾经在企业中担当不同角色的个人做出评价的责任，因此，技术出身的倪光南自然会要求"技工贸"，这样才能走进联想的历史。对于一个优秀而传统的知识分子而言，这当然是其价值观念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贸工技"可能确实适合当时联想的发展道路，但前提是它必然无法抚慰那些曾经为联想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们的心。从这个角度看，倪光南与联想分手有历史的必然性，即使他们彼此仍然互相需要。一个企业的最初往往决定了企业的未来，即使不是倪光南，联想的体制也决定了类似的悲剧注定会发生。

　　■究竟谁是知本家？

　　就像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企业尤其是高科技企业当中知本与资本、技术与市场、企业家与研发者之间永远处于不同的位置，分歧在所难免。但是反过来看，企业家与科学家在企业当中的关系并不是相互对立的关系，而恰恰是相互配合，相互依存。三位总裁与三位总工，他们作为知识型人才在当前特殊的经济环境中不仅地位、处境相同，实际上也都处于知本家的位置，只不过分工有所不同罢了。在发展知识经济、培育高科技企业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其实是完全一致的。在9月24 日方正与雅虎合作推出"中国雅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了一个话外有音的问题："雅虎是如何使三个负责人如此默契地分工合作的？"没想到杨致远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奇怪。他回答说："大家是在一起做事情，不必非得分好谁做什么，谁擅长做什么谁就做什么，就这么简单。"或许，杨致远的回答能使我们更容易明白：企业究竟应该是企业家的企业还是科学家的企业。

　　有些问题，争论起来很复杂，不争论的时候反倒比较简单。

　　四通集团前总工王缉志

　　联想集团总裁柳传志

　　方正集团总裁张玉峰

　　方正（香港）董事长王选

　　四通集团董事长段永基

　　联想集团前总工倪光南

　　一直有批评意见将中国IT业称做高科技搬运工，但是对做企业的人来讲，要真正把自己的产品做出高技术含量，光用嘴说是不行的。（21CN IT插图并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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