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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种感觉,在2004年的秋天,黄光裕显然有了深刻的体会。这位并不为人所熟知的“中国沃尔玛”——年仅35岁的国美电器掌门人黄光裕,今年以105亿的身价一跃而成中国内地最为富有的人。 此前,我对于黄光裕虽不熟知但也并非陌生,而印象深刻的是,争议一直伴其左右,江湖两字是他无法摆脱的痕迹。在香港尖沙咀,当看到国美电器偌大的店面与不息的人流时,不由得钦佩这位17岁便厮混商场的潮汕人究竟凭借的是怎样一种力量?
渔网说得斩钉截铁:“我不再捞稀泥!”渔夫叹口气说:“从此再也捕不到鱼。” 胡润说,在他2004年的富豪榜单里,最大的惊喜就是发现了零售行业的发展潜力与商业价值,以及具有“中国特色”的沃尔玛。 黄光裕是天主教徒,在他的闲聊中十分喜欢谈及关于心态的问题。在他的眼中,平和不是消极地去看问题,而是更客观。此间,度的把握是关键。生意只是在做好人的前提条件下的一个小儿科而已。 鱼与稀泥同在,如果你想获得鱼,就必须正视捞稀泥的过程。黄光裕淡然地讲述着一个17岁少年创业之始。 18年前离开家门那天的感觉,即使在今天黄光裕依然清晰地记得。几乎所有那个年龄段的男孩都有着一种莫名的、期望离开父母、离开自己熟悉的家园,去寻找属于自己未来天空的意愿。离开家门的感觉就像是离线的风筝放飞蓝天,除了莫大的轻松与兴奋,压力是共存的。黄光裕离开的目标其实并没有那么明确,只是知道自己此行没有回头路,甚至根本就没有具体想过自己要成为如今这样一位优秀的企业家,仅仅是带着生来的一股狠劲,以及潮汕人特有的商业意识,怀揣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踏上了并非一帆风顺的投奔兄长之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一站是内蒙。内蒙人的热情豪爽,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庆幸不已。然而这样的兴奋很快就被现实改写,由于内蒙的消费市场以及消费意识与能力都是很薄弱的,因此无论做什么样的买卖都存在着十分客观的问题,并非一场酒,一拍胸脯就能解决掉的。这时的黄光裕有些气馁。 但事情总是会柳暗花明。在哥哥休息的时间里,黄光裕决定自己出去碰运气,令人惊喜的是,在一家商场里,他完成了自己职业商涯中的第一笔生意,尽管数目甚微,但却给了他无限的信心。于是,他很快决定转战北京。 1987年,在北京一个普通的路段,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悄然无息地开业了,这里曾经经营过服装做过电器,只是谁也未曾想过,这家小店会发展成为今天在业界说话掷地有声的电器产业巨头——国美电器。 3万元的贷款、不足100平米的店面、19岁的年轻老板,仅仅是一个首富传奇的数字开端。黄光裕早已经记不清,那时为了货源、为了销售、为了应付各种纠纷所付出的艰辛与挫折,只是如今想来,身体上某些隐隐不适恐怕都是那个时期所留下的。 一头干渴的驴走到池畔,“呸!一池黑水。”叱骂着转身离开。从此所有的驴都说池水是黑的,惟独多知者说池水清澈洁白。 黄光裕说,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自己去体验本质,从而把握真相。时至今日,仍然有许多人在感叹黄光裕当初对于商机切入的把握竟然如此之准。 虽然中国经济从70年代末开始进入新的发展时期,但物质条件仍然相当落后,流通领域商品奇缺。在几乎所有消费品市场上,都是卖方市场,家电市场尤其如此,80年代中期仍是清一色的外国品牌。 黄光裕在经营之初便开创了很多业内先河,比如说1990年首创“包销”制,1991年率先在《北京晚报》中缝登出商品报价广告,1993年开始在北京地区开设多家店铺,1996年由单纯经营进口商品开始转向以国产与合资品牌为主,1999年开始向全国大举扩张,5年来销售额接近200亿元。 性格决定命运,在黄光裕成功的因素里,他敢想敢为,不贪心,喜好交友以及良好的心态都是关键。他充满豪气地说,自己朋友三六九等都有,但是有原则,一定是1+1〉2。这是另一种财富。 在他的朋友圈中,70多岁的高龄老人占了不少。黄光裕尽管学历不高,但在这些睿智的老人那里学到了更高的人生境界。有人说,黄光裕是个纯粹的机会主义者,但是在我面前的黄光裕更多的却是介乎于投机与踏实之间。对于机会的捕捉能力以及洞察力,很大程度上是衡量一个商人职业与否的标准。 18年的商场沉浮,无以计数的商战之中,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劣势,黄光裕都稳稳走了过来,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在任何时候,人,都是输给了自己。” 与黄光裕交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他总是能很清晰地表达自己,每一句话他都会经过斟酌,换而言之,他是一个极为喜欢思考的人,且方式独特。 “27,你为何不变成127?你一变,口袋鼓鼓的,骨头里适意。”27说:“是钱数,在口袋里欢聚,可是,先生,这数字若是你的年纪?” 是的,如果当你127岁的时候拥有再多的财富也没有太多意义了。因此,当我问黄光裕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是一种什么感觉时,他的回答是:没感觉,假如你在不停地发展自己的事业,那么它就不是财富,如果停下来了,它或许是。但最大的可能是,今天你一无所有,但明天你什么都有了,而后天你又回到了起点。 “我很需要钱,但1987年后,我从没有为钱奔波过。”黄光裕说,1987年是国美诞生的纪元。 1993年,就在国美电器已在北京迈出连锁经营步伐并开始涉足房地产业时,黄光裕与兄长分家了。黄光裕分得了“国美”品牌和几十万元现金,而包括房地产业务在内的资产归哥哥黄俊钦,后者创办了以房地产为主业的新恒基集团。 在大多数人看来,国美在本行业内掷地有声,已有十多年的积累。但黄光裕的大举扩张依然使得业内人士对其的资金保证产生质疑,而少年老成的黄光裕却早已开始盘算国美上市事宜。5年前的国内资本市场,民营企业寥寥无几,排队等候融资的公司却着实不少,何时轮到国美?这恐怕是黄光裕自己所不能把握的了。 2000年,黄光裕将目光转向了香港,同时他认识了有“金牌壳王”之称的潮汕同乡詹培忠,这是黄光裕财富之旅中的最关键一环。正是与詹的合作,使黄光裕学到了资本运作技巧。用詹的话来说,所有事情只需要跟黄光裕说一遍。资本运作何其复杂,全然没有太多概念的黄光裕既然可以一遍就知,随后那场左手换右手的资本秀对他而言也就轻而易举了。大多数人都将其今年跃居中国富豪榜首的原因归功于一场手法优美的资本秀。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关国美电器的上市方案传出多个版本,众人如被云烟雾绕。而在此前,黄光裕早已胸有成竹。 2003年初,黄光裕重组国美电器,由其全资公司北京鹏润亿福持有国美电器65%的股份,黄个人直接持有剩余35%的股份。2004年4月,鹏润亿福又把所持国美电器股权全部出售给了BVI公司Ocean Town,由黄光裕通过Gome Hodings全资持有,国美电器转眼间变成了中外合资企业。两个月后,主秀才真正上演。 2004年6月7日,中国鹏润发布公告,其于6月3日通过全资控股子公司购买了Ocean Town100%的权益,其惟一资产便是国美电器65%的股权。此次交易完成后,中国鹏润的主营业务将转向零售业。 在这场价值88亿元的交易中,并未涉及现金,其中2.435亿港元由中国鹏润发行4410万股新股支付,余下80.58亿港元将通过发行两批可转换债券支付。交易完成后,黄光裕对中国鹏润的持股量由66.9%增至74.9%,恰好在全面收购之底限。 因此,黄光裕在迎来中国新首富的“册封”之时,还获得资本高手之称,尽管他本人并不乐意众人这么称呼。因为,在他看来,一切的一切均是他早早就开始的精心谋划,嗅觉敏锐的他将一切归功于5个字:谋定而后动。 在关键时刻,衡量取舍某些事情时,黄光裕考虑的还是能不能形成互动互补。他问我,如果你的薪水是一万,那么你是否会因为有一份5万的工作而全然不考虑其他就决定跳槽呢?恐怕不会吧,人都是要根据自己的人生目标来取舍的,问题是你究竟要什么? 河的此岸暗自叹息——“我相信,一切欢乐都在对岸。”河的彼岸一声长叹:“唉,也许,幸福尽在对岸。” 黄光裕从来没有公开地承认过他是幸福的,即使成为首富之后。 或许很多人都跟上述的这条河有着相同的想法,而他的心态却自始至终都很健康,他说:足矣。 在没有成为首富之前,黄光裕的曝光率很低,尽管他的国美电器与鹏润集团在市场中呼风唤雨且霸气十足,却很少有人识得他的庐山真面目。由于三年前与之曾经有过一次相对顺利的采访,记忆犹新。文章中曾提过一句,“对于黄光裕而言,已然在商界翻云覆雨,颇有主导之势,一切都会在变化中。”所幸言中。 在国美电器如日中天的时候,黄光裕辞去了总经理的职务,只做董事长。他希望企业在发展壮大后,学会四条腿走路。有人说他的企业是江湖式的管理。对此,他笑说,让社会去评判吧。爱才不纵才,江湖义气同样也可以是企业规矩。黄光裕用了六个字概括了他对待员工的方式:培养,机会,包容。 虽然黄光裕的地产项目并不多,但他也期望能产业化,有一天能有像国美一样的盛况:天天有房子盖,天天有房子卖。说到这里,他笑。 聊及做人,黄光裕更加坦然,他笑说自己做人不怎么样,但会力图让更多的人接受自己。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很放松,至少自己没有蒙过人也没有骗过人,不用担心别人来报复自己。公司总是担心他的个人安全,想要给他配保镖,他断然拒绝,原话是:“开玩笑,我黄光裕要做到这一步就不用活了。” 很多人都想问黄光裕一个问题,如此年轻便拥有如此的财富,是否会失重,因为面临的诱惑实在太多。黄光裕正色道:不会,如果一个人有追求的话,就一定不会。当然,人有的时候难免有自我迷失的情况,很正常。但如果失去人生坐标,那就无可救药了,很多人都会把自己放在真空里。 黄光裕基本没有什么业余爱好,除了睡觉补充精力更好地投入工作外,惟一能算得上的就是做股票了。我说你做股票一定不大吧,因为你说自己不贪啊,他却回答:肯定不小,而且孤独求败。美国的股市是在中国的深夜开盘,黄光裕乐此不疲地享受着曲线中的财富游戏。他的游戏规则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他能做到的是:在输得起的时候多输一些,在输不起的时候避免不输。他的爱好或许就是在一次一次的成就感中获取。 上帝很公平,在给予的时候必然会拿走,事业与生活之间,黄光裕只选择了其一。他说,很多事情不可兼得,得看你是为什么而活,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社会。那你呢?我问。 他苦笑,也许现在是为社会,但将来一定是为自己,在公司可以不需要他的时候。 许多能创造财富的人却未必能创造生活。人永远都解决不了自己的矛盾。黄光裕最期望的生活方式是能够去一个海外的小岛,实际上也是想要逃避现实生活压力。骨子里,他是个很哲学的人,虽然他很江湖。 与黄光裕的交谈中,有这样一段对白或许能说明点什么。 问:快乐吗? 答:疲于奔命。 问:累? 答:习惯了。 问:想过改变吗? 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问:这话太苍白。 答:有事可做,退求其次,能将现在的事情做得完美,就不会苍白。 一切还在变化中。因此我不敢去展望这位哲学江湖中首富的明天。 (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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