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小灵通之父徐福新：“小灵通”路漫漫

2003-03-21 12:33:00   e时代周报   曹天

　　有业内人士曾说：说到中国的“小灵通”不得不提到徐福新、余杭和ＵＴ斯达康，三者缺一不可。近日，《ｅ时代周报》记者专访了徐福新。从中午１２点开始，到２２点为止，记者与徐福新面对面交流了十个小时，“你是采访我时间最长的记者。”正是这十个小时推心置腹的交流，揭开了“小灵通”从诞生至今，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

　　“今天我很高兴，‘小灵通’终于进入了北京城。我敢肯定，２００３年，是属于小灵通的一年。”在余杭大厦１６楼的一个房间里，有着“中国小灵通之父”称谓的原余杭电信局局长徐福新，见到记者说的第一句话竟如此兴奋。
[图：徐福新(左)接受记者曹天的采访。]

　　从最初在杂志上看到日本的个人便携式电话系统ＰＨＳ，然后在此项技术的基础上完善后引入中国，先是偷偷摸摸地在小小的余杭城试运营，然后走出余杭在全国范围内遍地开花，再到今天，最终冲破政策瓶颈进入北京，“小灵通”发展道路坎坷的背后，是这位被同行称为“阿福”局长的徐福新不懈的努力。今天的徐福新有理由兴奋，因为他发现、引入，并参与技术改造的“小灵通”被千万人接受和使用，使自己为之奋斗了近３０年的中国电信集团公司多了上百亿元的收入。

　　“小灵通”诞生之时的难言之隐

　　今年已经５８岁的徐福新，１９７０年从南京邮电学院毕业以后，就一直在电信系统干，当了将近２０年的基层电信局局长。在与“阿福”局长的对话中，看得出他对中国电信的感情很深。哪怕在１９９６年他被调到浙江数字移动公司当总经理的时候，还是兼任着他十几年来一直担任的职务：余杭电信局局长。

　　１９９６年，中国电信和移动分家在电信内部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缺少了移动通信这块大蛋糕的电信，日子肯定会大不如从前。城区固话趋于饱和，用户数量增长空间不大，而当时的农村固话市场受到农民消费能力限制，现实中这些摆在面前的问题让这位“阿福”局长头疼不已。他当时预感着余杭电信只有寻找新的增长点才是出路。

　　机会终于来了。１９９６年的一天，徐福新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日本在搞的ＰＨＳ（流动市话）。表面上看，日本搞的ＰＨＳ与徐福新想为电信找一个业务增长点的关系并不大。因为在日本流动市话是作为另一个移动通信来搞的，与固定电话网不相干。而徐福新则看到了一个新东西，他想到的是把ＰＨＳ嫁接到固定电话网上。用中国电信已经比较发达的网络，前端再接上ＰＨＳ的无线技术，不就成了一个建立在固定网上的小手机吗？徐福新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第２年，他就以邮电部中国专家研修团团长的身份到日本考察ＰＨＳ项目。

　　考察回来后，更加坚定了徐福新搞这个小手机的决心。然而，问题也随之出来了，没有人能说清这个小手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首先它是一种无线通讯方式，但究竟它属于固定电话还是手机，谁也说不清。徐福新的想法确实很妙，如果为了这个小手机在中国再建一个网络，那么成本是很高的，政府也不会支持这么搞。再则，电信和移动分家，有关部门没有给电信经营移动通信的牌照。怎么办？

　　徐福新很快想到了办法。放弃建立另一个网络，而把它建在了中国电信已有的固定网上。这一方面降低了成本，一方面为这个小手机在中国通讯市场上找到了一个推广者：中国电信。“当时，我们只能说‘小灵通’是固定电话的一个无线变种。”说到当时“小灵通”的定性，徐福新自己也显得有点无奈。

　　“小灵通”发展之初的四面楚歌

　　发展“小灵通”计划确定以后，徐福新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合作伙伴。这个时候，ＵＴ斯达康来接棒了。ＵＴ斯达康是一家由中国留美学生办的公司，当时主要业务都在中国。在做小灵通以前，他们一直在做互联网接入设备的市场，但所占的市场份额一直不大。由于他们的生产厂设在杭州，与身为余杭电信局长的徐福新很熟，所以当徐福新想做无线市话项目的时候，ＵＴ斯达康的机会也同样来了。

　　很快，“小灵通”在余杭镇开始了试运营。小巧的外形，低廉的花费，单向收费等诸多优势让“小灵通”的用户数量迅速增长。“小灵通”试运营的成功也使得ＵＴ斯达康获得了首笔来自日本著名风险投资商软银孙正义的投资，同时还在纳斯达克上了市。ＵＴ斯达康的吴鹰和ＵＴ美国公司的陆弘亮把眼睛转向了国内其他城市。上了规模的ＵＴ斯达康把业务队伍拉向了全国各地，游说中国电信各地的公司到余杭来看一看，小小的余杭镇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小灵通”的锋芒也暂时盖过了移动和电信的ＧＳＭ手机。

　　其实，在“小灵通”刚刚面世的时候，就受到了中移动和中联通的打压，双方摩擦时有发生。

　　１９９８年，当小灵通在浙江余杭、广东肇庆落户的时候，市话收费标准、单向收费的优势一时曾压得中移动和中联通喘不过气来，他们曾向信息产业部“告状”，妄图以“技术落后”的罪名封杀小灵通。此后，许多跃跃欲试想推出“小灵通”的城市都纷纷不情愿地放慢了脚步，甚至一些宣传都做出去的城市，也不得不暂缓。围绕着“小灵通”的争论和拼杀开始了。

　　政策的不确定性也让徐福新感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此时的ＵＴ斯达康已经投入了巨大的资金用于“小灵通”的技术研究和市场推广，如果受到政策限制，ＵＴ的巨额投资将付之东流，这让徐福新感觉多少有点对不起吴鹰和陆弘亮的意思。这时，因巨大的政策风险导致国内较大的通信设备企业华为公司放弃了“小灵通”计划，然而中兴公司的侯为贵总裁愿意与之携手发展“小灵通”的决心，又让刚刚陷入低谷的徐福新信心倍增。

　　“小灵通”发展之中道路坎坷

　　按照徐福新自己的话说，“小灵通”是他全部的心血。正是“小灵通”的发展，“阿福”局长的后半生生活也发生了改变。

　　来自国内最大两家移动通信运营商移动和联通的压力，迫使国家信息产业部对“小灵通”的政策一变再变。同样来自这两家移动运营商对“小灵通”的攻击也一直没有变。“那段时间的日子真是难熬，为什么一个有市场需求，且备受用户喜爱的产品会被禁止呢？”说起２０００年６月，由于联通上市等原因，信息产业部发文要求中国电信各地方公司停止扩大发展无线市话的事情来，徐福新至今还很伤感。“我当时看到菜场里卖菜的小贩，工厂里面的工人使用‘小灵通’时，我的心得到了安慰。试想，他们一个月才几百块钱的收入，使用不起双项收费，且话费较高的ＧＳＭ手机的时候，拥有一个资费价格低廉，用得起的‘小灵通’电话，能够与家人和朋友保持便捷的联系。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呀。”徐福新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就是要让众多低收入的人们用得起便携式电话。”

　　虽然政策限制了“小灵通”的发展，然而来自市场的呼声却让徐福新狠狠地感动了一把。２０００年底的时候，浙江省的一个乡镇召开乡人代会，多个村子的农民代表强烈呼吁开通“小灵通”电话，某县召开人代会竟然收到了９份关于开通“小灵通”的议案。更是有人直接给徐福新写信，请求帮助开通“小灵通”电话。

　　终于，信息产业部对“小灵通”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但仍然表示只能在国内中小型城市开展，这对于徐福新来说已经够了。政策的口子刚打开，“小灵通”就以燎原之势在全国中小型城市蔓延开来，徐福新也忙得不亦乐乎，整天都被一拨拨操着各种口音的人包围着，这些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电信公司的负责人和技术人员。他们笑称是被当地市民催逼而来。徐福新是“小灵通”的祖师爷，技术上的难题还是要靠他来解决，在接待一拨拨来余杭取经的同时，他也开始了到各地去讲课，传授经验。

　　由于经常要去外地讲课，影响了局里的日常管理，徐福新咬着牙辞去了余杭电信局局长的职务，一门心事的扑在了“小灵通”的发展上。
[图：徐福新（左二）向越南同行介绍小灵通]

　　“小灵通”未来之路会如何

　　“还是那句话，２００３年可能会是‘小灵通’大发展的一年。”说这句话时，徐福新摘下了眼镜，用手揉了揉鼻梁，朝着窗外看去。从余杭大厦１６楼望去，半个余杭区尽在眼底。正是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诞生了引发中国通讯市场突变的“小灵通”。

　　“辞去局长的职务后，有很多国内外的企业都希望聘我过去。但我热爱电信事业，热爱‘小灵通’，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解决‘小灵通’的通话质量和技术上的其他问题，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解决的了。”

　　对于“小灵通”的隐忧，徐福新并没有回避。目前，“小灵通”占用的是国家为３Ｇ预留的无线频率。如果有一天中国真的到了３Ｇ的时代，小灵通将面临一个天大的难题。“什么时候才能到真正的３Ｇ时代还是一个未知数。去年国家组织了３Ｇ设备试验，没有一家制造商设备通过。在ＧＳＭ投入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又大规模地投入３Ｇ的可能性也许不大。”

　　“由小灵通走向３Ｇ也不是不可行。日本，目前使用‘小灵通’的主要是高端用户，在‘小灵通’的基础上发展数据业务是可行的。技术上，使用‘小灵通’上网的速度可以达到５１２Ｋ，这远远超过移动的ＧＰＲＳ，且性能稳定。对现有网络进行适当升级达到这点是非常容易的。”

　　 在酒店房间里，徐福新还演示了“小灵通”即将投入市场竞争的又一个撒手锏——“一机多呼”。所谓“一机多呼”就是把用户的手机号码和“小灵通”号码共同录入数据库，一旦拨打手机号码的时候，“小灵通”会一起响，这时用户可以选择使用“小灵通”接通，接通“小灵通”的同时，手机自动断掉，这样就省下了手机呼入以及来电转移费用。但是这项技术基于互联互通的基础上，以目前移动、联通和电信之间的微妙关系，短时间内还不可能推广。但是由于固话的数据平台在电信自己手里，所以，目前只能实现由固定电话拨打手机或“小灵通”号码进行“一机多呼”。这项业务已经开始在余杭电信局内部测试，可能会在近期投入使用。

　　徐福新还有一个设想就是用“小灵通”启动巨大的农村固话市场。“在当初搞‘小灵通’的时候我就有了无线农话的想法。农村用户居住不像城市居民一样集中，装一家电话，往往要放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电缆，还要立好几根柱子，每个月只能收回来几十元的电话费，运营成本非常高。我们把‘小灵通’技术运用到农村，一个村子放一个基站，村民们领部专用的话机，拷个号码就可以了。这样就省去了大量的电缆和电线杆，成本大大降低了。”徐福新兴奋地表示，这种无线固定电话话机已经研制出来了。

　　看来，徐福新的梦想正在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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